日本保險業發展經歷了怎樣的歷程？

日本壽險行業始于 1881 年明治生命保險公司成立，從歷史沿革上看，由于金融泡沫 破滅、地產與利率快速下行，20 世紀末日本保險業曾面臨嚴峻的利差損風險，期間有多家 保險公司破產。

1.1990 年以前：日本經濟增長轉為中高速，保險業崛起

20 世紀 80 年代日本開啟金融自由化和國際化。國內因素來看，70 年代以后日本經 濟由 12%左右的高速增長轉為 6%左右的中高速，低匯率支持出口貿易，貿易順差擴大， 1980 年《科技白皮書》中“科技立國”戰略下，制造業優勢凸顯。1985 年日本與美國簽 訂《廣場協議》，日元開始新一輪升值，經濟增長轉為內需驅動、出口承壓，擴大內需、 調整產業結構、開放市場是核心思路。 金融改革方面，金融自由化+分業管制放開。1985 年日本利率管制范圍縮小，1994 年實現除活期存款利率以外的利率自由化，1996 年存貸款利率完全自由化。政策方面， 1967 年日本分階段放開外國投資限制，1971 年制定《外資證券公司法》允許外資券商在 日本設立分支機構；1984 年達成《日元/美元協議》，允許外資金融機構進入日本展業、放松外國直接投資限制并承諾推進利率市場化，國際資本加速涌入日本。

經濟與流動性方面，日本央行一直維持寬松政策以緩解日元升值對經濟的影響，基準 利率自 1980 年的 9%連續 5 次下調至 1983 年的 5%，后為補貼出口企業，1987 年進一 步將基準利率降至 2.5%。1987 年《盧浮宮協議》下日元匯率穩定，但超低利率仍存在。 日元升值與超低利率并存下出口受阻而企業投資意愿薄弱，資金流向股市和房地產。 對于保險行業，1946 年后政策扶持意圖明顯。按組織形式劃分，日本保險公司可分 為相互制公司和股份制公司，相互制保險公司為由保單持有人所有的保險公司，無資本股 份或股東，旨在實現參加保險的成員之間相互扶助，而不以贏利為目的。1946 年日本出 臺《金融機構再建整備法》，對 14 家壽險公司進行清算，最終赤字由政府補償，并將其 中 13 家以相互制公司的形式進行重建。 負債端，日本處于中高利率水平時期，保險行業依賴高收益率競爭，行業多次上調產 品預定利率，由 1976 年的 4%提升至 1985 年的 6.25%，1985 年同期 10 年國債收益率 在 5%左右，較高的預定利率及保障投資屬性使得保險產品吸引力提升，至 1989 年日本 壽險公司總資產突破 100 萬億日元，大量的高成本保單在為利差損風險埋下隱患。

投保主體上，團體保險在新單保額的比重由 1953 年的 8.8%提升至 1969 年的 27.6%， 團體年金保費占比由 1979 年的 7.6%提升至 1989 年的 23.8%；險種結構上，70 年代至 80 年代，險種由附加定期生死兩全保險向終身壽險、醫療保險推進；銷售渠道上，1975 年，日本政府發布《關于壽險銷售體制的完善改進計劃》，1976-1987 年陸續開展了 4 次 3 年規劃提高營銷員專業素質和存續率；投保率方面，日本家庭投保率 1965 年僅為 71%， 至 1979 年提升至 90.5%。

資產端，承保規模擴大下日本壽險公司總資產增長迅速，1970-1990 年復合總資產增 速達 16.8%，從資產配置結構上看，貸款與證券先后成為主要的配置資產，50-70 年代日 本制造業發展較好，保險公司以貸款形式增加對工業的投資，至 1970年貸款占比達 67%， 而有價證券僅為 22%，1970 年以后日本直融渠道不斷拓展，政府開始大量發行國債，保 險業貸款投資萎縮，證券配置占比提升至 1990 年的 44%。

從保險深度與保險密度，1980 年日本壽險密度與深度就已遠高于發達市場與全球平 均水平。根據瑞士再保險的數據，1980 年日本人均保費達 469 美元，同期發達國家與全 球僅分別為 233 美元、43 美元，至 1995 年日本壽險人均保費已達 4042 美元，壽險密度 來看，1980 年日本保費占 GPD 比重達 4.7%，1995 年提升至 9.5%。

2. 1990-2001：利率快速下行，保險業面臨利差損風險

1985 年《廣場協議》與 1987 年《盧浮宮協議》后日元升值，日元兌美元比例由 1985 年初的 251 降至 1990 年初的 144，而日本政府實施擴張性貨幣政策與積極財政政策，過 剩資本流入股票、房地產等領域，土地價格與日經指數均有較大漲幅。1989 年，美聯儲 加息周期下日本資本流出壓力加大，1987 年至 1990 年基準利率由 2.5%提升至 6%，明 確釋放緊縮信號。1990 年 3 月，大藏省出臺《金融機構不動產融資總量限制》，對金融 機構提出①房地產融資的增長率不得超過總貸款增長率、②金融機構必須報告對房地產、 建筑、非銀的貸款情況等要求，該文件成為刺破泡沫的導火索。1991 年日本發布《地價 稅法》開征地價稅，此后地價處于長周期下行通道，同年日本貨幣政策轉為放松，1991- 1995 年連續 9 次下調貼現率至 0.5%。

泡沐破裂之后日本金融-經濟惡性循環加劇風險擴散，而在風險處置上日本仍堅持“護 衛船團模式”，對陷入經營困境的中小金融機構，通過指導關聯金融機構采取并購或控股 方式降低金融機構破產的影響，但反而使得不良資產問題蔓延。 1996 年日本政府開啟“金融大爆炸”改革。推動混業經營、混業監管，將直接融資 工具納入統一法律體系，抬升直接融資比率，其中《金融再生法案》和《金融健全化法案》 是日本金融體系重塑最重要的法案。而 1997 年日本國內提高消費稅、國外東南亞金融危 機爆發，日本重新陷入通貨緊縮、經濟蕭條的困境。

日本保險業維持繁榮，1994 年日本保費收入占全球保費收入的 30%以上，壽險占全 球比例的 42%，人身險普及率接近 97%，直至 1997 年日本保險保費收入增速轉負。日本 保險企業普遍面臨嚴重的利差損風險，1991 年起保險行業投資收益率低于新單預定利率， 預定利率也與 1986 年的 6%同步降至 1999 年的 2%。由于預定利率下調導致保費增速下 滑，1997 年增速達-3.74%，1999 年起連續 5 年負增長。

投資端來看，固收類投資占比提升、權益配置下降。保險公司固收類資產占比由 1990 年的 46%提升至 1996 年的 58%，其后占比基本穩定，權益資產至 1999 年占比下滑 7pct 至 15%，而不動產投資由于地價下跌與流動性下降，占比仍維持在 5%左右。 營銷渠道方面，營銷員渠道下滑、代理人渠道提升。營銷員渠道占比由 1994 年的 90% 下降至 2000 年的 80%，代理店渠道則提升至 10%。家庭投保率由 1994 年的 95%降至 2003 年的 89.6%。產品結構方面，終身壽險和醫療保險更受青睞。 保險公司方面，共 9 家保險公司宣告破產。1997 年 4 月，日本大藏省對日產生命做 出停止經營通知，日產生命保險相互公司成為首家破產的保險公司，隨后 1997-2001 年， 日本共有 9 家保險公司破產，按類型來看包含 7 家壽險公司與 2 家財險公司，按屬性來看 包含 7 家相互保險公司與 2 家股份制保險公司。

1998 年 12 月《保險業法》再度修訂，增加“早期預警措施”，金融監管當局對償付 能力的比率有比較嚴格的規定：①比率在 100%至 200%，要求立即提出改善計劃并迅速 實施；②比率在 0%至 100%以，要求停止分紅、禁止給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發放獎金、 控制事務費的開支等；③比率在 0%以下，要求停止公司的全部或一部分業務。日本監管 當局允許下調有效保險合同的預定利率，但除了 8 家陷入經營失敗的公司在重組時使用下 調措施外，其余保險公司未使用下調預定利率的方法來緩解“利差損”風險。

3. 2001 年至今：低利率時期，壽險平穩發展

2001 年日本頒布《今后經濟財政運作以及經濟社會體制改革基本方針》，提出由“三 大支柱”和“七項計劃”組成的經濟結構改革計劃，主要內容包括解決不良貸款問題、民 營改革、中央與地方稅收分配改革等。并于 2002 年 10 月推出《金融再生計劃》，以期恢 復金融的功能。 對于保險公司，負債端，日本保險市場步入存量競爭階段，2000 年-2001 年年均復 合增速僅為 1.8%，終身壽險、醫療險成為主要險種。利率方面，日本壽險行業平均預定 利率由 2002 年的 3.55%下降至 2022 年的 1.82%，根據日本金融廳和日生基礎研究所數 據，2013 年日本壽險行業利差益危機后首次轉正，行業利差損風險緩解。銷售渠道方面， 傳統營銷員渠道（公司直銷代表、個人代理）人數下降，銀保渠道保費銷售占比提升。資 產配置結構方面，貸款占比下降至 2019 年的 7.7%，海外投資占比則提升至 25%，資產 增配 10Y 以上債券投資來配合資產負債久期的匹配。 另外，部分相互保險公司轉制成為股份制公司。

根據 sigma 報告，2022 年全球保險保費總額達 6.78 萬億美元，同比增速達 0.3%， 其中日本下滑至全球第四大保險市場，保費總額為 3380 億美元，占全球份額的 4.98%， 前五大保險市場還包括美國、中國、英國、法國。

根據日本損保協會統計，日本共有 29 家本土非壽險公司和 22 家非壽險海外保險公 司，其中三井住友、愛和誼保險、東京海上日動、日本財險占據了市場的 87%份額。截至 2022 年，日本生命保險和財產保險保費收入分別為 29.82 萬億日元、9.12 萬億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