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經濟體貨物貿易一體化進程如何？

下面分別從出口依賴度、貿易 依存度和貿易流向三個維度衡量亞洲經濟體貨物貿易一體 化進程。

1.亞洲出口依賴度持續提升

本部分使用亞洲出口依賴度指數（Export Reliance Index on Asia，ERI-ASIA） 來分析亞洲經濟體貨物貿易融合進程1 。ERIASIA 是一個綜合性指數，衡量的是一個經 濟體對亞洲經濟體的出口依賴程度，由出 口份額亞洲占比、貿易開放度和出口種類 集中度2 三個子指標構成。2021 年，亞洲經 濟體的 ERI-ASIA 出現回調。 通過對該綜合指數進行拆解可以發現，造 成該指數下調的原因主要在于亞洲經濟體 的亞洲出口份額和貿易開放度相對下降。 前者是因為韓國、印度和中國等經濟體的 亞洲出口份額相對下降；后者則主要還是 因為國際貿易對經濟的拉動作用相對減 弱。2021 年，全球新冠疫情大流行的負面 沖擊依然明顯，貿易需求的增長主要是恢 復性增長。

為了更細致地了解亞洲經濟體及世界其 他經濟體對亞洲出口依賴程度的差異與變 化，本部分將它們在 2017 年至 2021 年的 ERI-ASIA 值列示在表 4.1 中。通過橫向比 較 ERI-ASIA 取值可以發現，中國香港、中 國澳門和新加坡仍然排在前三位，而中國、 日本與泰國則排在后三位。在亞洲以外的經 濟體中，美國和歐盟的 ERI-ASIA 值也相對 較小。這一排名與經濟規模相關，經濟規模 越大的經濟體，國內吸收能力較強，對進出 口貿易的依賴程度相對較低。

與 2020 年相比，絕大多數經濟體的 ERI-ASIA 在 2021 年出現回調，僅有中國香 港、新加坡、韓國和馬來西亞保持上升。事 實上，這一回調并不意外。2020 年的短暫上 升更多是因為中國等亞洲經濟體的疫情防控 措施得力，企業復工復產率相對更高，世界 其他經濟對亞洲的依賴程度有所上升。值得 注意的是，2017 年至 2021 年間，中國香港 的 ERI-ASIA 實現三連升，新加坡和馬來西 亞的 ERI-ASIA 更是實現五連升。此外，澳 大利亞的 ERI-ASIA 也保持上升，已經由 19.03 上升至 26.61。與之相比，美國、歐盟 和英國的 ERI-ASIA 顯著下降。美國 ERIASIA 再次跌回中美經貿摩擦開始時的水平， 歐盟和英國則是跌至 5 年來的新低。世界主 要經濟體的 ERI-ASIA 下降是由多重原因造 成的。一方面，美國等發達經濟體深受通脹 問題困擾，進口需求不振，貿易開放度有所 降低；另一方面，全球新冠疫情加速了全球 產業布局的區域化轉變，區域內貿易相對增 加，區域外貿易相對減少。

2021 年，全球貨物貿易主要表現為恢 復性增長，貿易總額達到 22.3 萬億美元， 同比增長 26.5%。2022 年，盡管受到新冠 病毒奧密克戎變異毒株全球大流行、烏克蘭 危機的影響，但全球貿易在上半年增長依然 強勁，不過在下半年有所放緩。根據聯合國 貿易和發展會議（UNCTAD）的預測，2022 年全球貨物貿易的同比增速大約為 10%。 展望 2023 年，由于 2021 年和 2022 年的 全球貿易總額基數較大，并且貿易不確定性持續增加，全球貿易很可能會延續 2022 年下半年的放緩趨勢。特別的，烏克蘭危 機等地緣政治因素導致的能源價格上升， 已經迫使歐洲國家不得不減少企業能源 供給以保障家庭能源需求，企業生產成 本不斷抬升；全球范圍內的通脹問題更 加普遍，特別是美國等發達經濟體的通 脹問題將可能蔓延至發展中經濟體，進 而拖累全球經濟，降低貿易需求。利好方 面是，中國進一步優化新冠疫情防控措 施，既有利于釋放中國經濟活力，又有利 于提振全球經濟增長信心，從而助推全球 貨物貿易增長。

2.世界對亞洲的貿易依存度保持穩定

本部分以貿易依存度1 來度量亞洲經濟 體間的貨物貿易依存程度。該指標為某一經 濟體同亞洲經濟體之間進出口貨物貿易總額 占其貨物貿易總額的比重，取值介于 0 和 100%之間，取值越大意味著貿易依存度越 高。受新冠疫情的不利影響，2020 年的全球 貿易增速顯著下降，而 2021 年則出現強勁 復蘇的態勢。2021 年的不變之處在于，中國 和東盟的亞洲貨物貿易中心地位保持穩定； 變化之處在于，亞洲主要經濟體對印度的貿 易依存度普遍上升，對其他經濟體的貿易依 存度出現下降。

與 2020 年相似，2021 年 亞洲經濟體對亞洲的貿易依存度仍然保持在 較高水平，貿易依存度為 57.4%。東盟國家 對亞洲經濟體的貿易依存度相對最高，維持 在 70%附近；其次是韓國和日本，分別為 61%和 60%；中國對亞洲整體的貿易依存度 則保持在 50%左右。RCEP 國家和 CPTPP 國 家對亞洲經濟體的貿易依存度分別為 58% 和 51%；世界對亞洲經濟體的貿易依存度為 39%。

中國和東盟的亞洲貨物貿易中心地位保 持穩定。一方面，東盟成員國家之間的依存 度相對最高，達到 21%；中國、日本、韓國 和 RCEP 國家對東盟的依存度則維持在 15%。另一方面，日本、韓國對中國的依存 度在 20%以上，東盟國家和 CPTPP 國家對 中國的依存度也接近 20%。此外，印度對東 盟和中國的貿易依存度仍然維持在較低水 平，大約為 12%；亞洲主要經濟體中，東盟 對印度的貿易依存度相對較高，但絕對量僅 為 2.3%。

3.亞太主要經濟體雙邊貿易全面復蘇

本部分分析 2021 年亞太地區主要經濟 體之間的貨物貿易流向矩陣和貿 易同比增速 。2021 年，亞洲經 濟體之間的雙邊貨物貿易全面復蘇，增長速度較快。這主要得益于亞洲經濟體逐漸消化 新冠疫情帶來的不利影響，特別是隨著各國 疫情防控政策的優化調整與新冠疫苗接種率 的提升，企業對新冠疫情的適應性不斷提高， 貿易需求增加。難能可貴的是，在 2020 年保持正增長的基礎上，中國同其他經濟體之 間的雙邊出口貿易繼續保持快速增長，進一 步凸顯出中國在亞太地區的貿易穩定器作 用。此外，印度、印度尼西亞與其他經濟體 之間的雙邊出口規模擴張明顯；澳大利亞、 新西蘭與亞洲經濟體之間的雙邊出口規模也 有顯著增長。

東盟內部的貿易規?；謴筒⒃鲩L至 3,700 億美元，同比增長 27.5%。東盟與中 國之間的雙邊貿易額再創新高，東盟繼續保 持中國第一大貨物貿易伙伴地位。東盟對中 國出口額為 2,785 億美元，增幅超 600 億美 元；對中國進口額為 4,835 億美元，增加近 1,000 億美元。東盟對馬來西亞、菲律賓、印 度尼西亞等東盟國家的出口增速超過 35%， 對印度和新西蘭的出口增速也超過 35%，對 日本和韓國的出口增速也在 15%以上。

中國同其他亞太經濟體之間的雙邊出口 貿易持續增長，亞洲貨物中心位置保持穩定。 受新冠疫情影響，中國對印度和印尼的出口貿 易在 2020 年同比下降 10%左右。2021 年， 中國對印度出口額恢復并增長至約 1,000 億 美元，同比增長 46%；對印尼出口額則突破 600 億美元，同比增長 48%。與此同時，印度 對中國出口額增長至約 410 億美元，同比增 長 21%；印尼對中國的出口額增長至約 55 億 美元，同比增長 69%。越南保持中國在東盟 第一大貿易伙伴的地位，而中國則連續 18 年 成為越南最大的貿易伙伴。中國對越南的出口 近 1,380 億美元，而越南對中國的出口為 570 億美元。最后，中國和日本的雙邊出口規模持 續擴張，盡管同比增速相對最低，但也在 15% 以上。

亞太主要經濟體同印度、印度尼西亞之 間的雙邊貿易規模顯著擴張，亞洲價值鏈結 構或將面臨調整。一方面，中國對印度、印 度尼西亞的出口增速顯著快于其他經濟體。 另一方面，印度和印度尼西亞對亞洲其他經 濟體的出口增速顯著快于其他經濟體。印度 對東盟、日本、韓國和泰國的出口同比增速 排在亞洲經濟體的第一位；印度尼西亞對中 國、馬來西亞和菲律賓的出口同比增速排在 第一位。印度對東盟的出口規模已經突破 400 億美元；印度尼西亞對東盟的出口規模 即將突破 500 億美元，對中國的出口規模也 增長至 538 億美元。不過，印度、印度尼西 亞兩國出口貿易的較高增速部分多是出于恢 復性增長，在出口規模上與中國、東盟等經 濟體相比仍有較大差距。

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同亞洲主要經濟體之 間的貿易往來更加緊密。一方面，澳大利亞 和新西蘭同中國之間的雙邊貿易規模再創新 高。澳大利亞對中國出口保持在千億美元以 上，新西蘭對中國出口約 230 億美元，均超 出兩國對東盟、日本、韓國和印度的出口總 和。另一方面，澳新兩國對亞洲主要經濟體 的出口增速普遍快于其他亞洲經濟體。澳大 利亞和印度的雙邊貿易均實現翻倍增長，澳 大利亞對印尼的出口增速為 93%；新西蘭對中國、韓國和泰國的出口均實現翻倍增長， 對東盟的出口增速也將近 94%。

與 2020 年相比，2021 年亞洲各地區的 不同商品出口均實現恢復性增長。東北亞地 區的亞洲制造業中心地位保持穩定，工業制 成品出口份額仍在 70%以上。其中，機械及 運輸設備（SITC 7）出口總額首次突破 3 萬 億美元（見表 4.6），占亞洲出口總額的 78%； 化學品及有關產品（SITC 5）首次突破 5,000 億美元，占亞洲出口總額的 57%。工業制成 品也是東南亞地區的主要出口商品，但在出 口規模上與東北亞地區仍存在較大差距。不 過，由于地理位置優越，東南亞地區的初級 產品優勢明顯。東南亞國家的食品及主要供 食用的動物（SITC 0）出口額突破 1,200 億 美元，占亞洲出口總額的 40%左右；動、植 物油脂及蠟制品（SITC 4）出口額為 624 億 美元，占亞洲出口總額的 85%。南亞地區的 工業制成品出口總額約 3,500 億美元，出口 增速顯著快于東北亞和東南亞地區，其中按 原料分類的制成品（SITC 6）出口總額超過 1,240 億美元，同比增速為 56%。與此同時， 初級產品中的礦物燃料、潤滑油及有關原料 （SITC 3）出口額為 572 億美元，與 2020 年 相比實現翻倍增長。最后，西亞地區的礦物 燃料、潤滑油及有關原料（SITC 3）出口額 也大幅增長至近 6,300 億美元，占亞洲出口 總額的 60%。礦物燃料出口的增速普遍快于 其他商品出口，這主要是因為全球經濟復蘇 帶動了大宗商品特別是原油價格上漲。此外， 2022 年俄烏沖突進一步推動石油和天然氣 價格的上漲，礦物燃料出口貿易增長明顯。

亞洲主要經濟體的雙邊出口貿易實現全 面復蘇。東盟和中國在亞太地區的貨物貿易中 心地位保持穩定，兩大經濟體的雙邊貿易規模 再創新高。印度同其他亞太經濟體之間的貨物 貿易顯著增長，但貿易規模同東盟和中國存 在較大差距，這表明亞太價值鏈長期或將面臨 調整，短期內變化有限，但需要密切關注。此 外，由于印度尚未加入 RCEP，其深度融入亞 太價值鏈也面臨著越南、印尼和馬來西亞等其 他 RCEP 經濟體的競爭。最后，澳大利亞和新 西蘭同亞洲主要經濟體的貿易往來也更加緊 密，亞太貨物貿易一體化前景依然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