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上述分析,地方債的大額集中供給是造成其在一級市場“發飛”的重要原 因。因此,摸清了地方債的發行規律,等同于為預判地方債“發飛”提供了方向標。
地方債每年的發行額度由國務院依照國家宏觀經濟形勢決定,而發行節奏則由國 家財政部統籌安排和協調。因此,地方債發行的規模和節奏更多取決于財政取向的 引導。2019 年是地方債發行規律切換的重要分割時點。 2019 年之前,地方債發行節奏整體后置。觀察 2015-2018 年新增地方債的發行 進度,可以發現基本遵循二季度開始逐步放量,三季度迎來發行高峰,四季度發行節 奏放緩的規律。這是由于 2019 年以前,全國地方政府債務限額及分配方案需要經過 全國人大批準后由財政部下達至地方,地方債發行均在兩會后開始。 2019 年起,地方債發行顯著前置,原因在于提前批的設置賦予地方政府發債更 多可選空間。2018年 12 月,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七次會議決定, 在 2019 年 3 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批準當年地方政府債務限額之前,授權國務院提前 下達 2019 年地方政府新增債務限額,包括一般債務 5800 億元和專項債務 8100 億 元,總計 13900 億元。此外,國務院還被授權以后年度,當年新增地方政府債務限額的 60%以內,提前下達下一年度的地方政府債務限額。自那時起,中央通常年末 下達次年的地方政府債務提前批額度,并從 1 月開始陸續啟動發行新增債券,二季度 基本完成 50%的發行進度(2021、2024 年除外)。到了三季度,為確保項目資金及 時到位,年內形成實物工作量,新增地方債基本發行完畢,發行進度達到 95%以上。
觀察地方債的年內供給規律,可以發現其發行節奏主要受到四個因素的影響: 其一,年初財政政策基調決定全年地方債整體發行節奏。歲末年初之時,兩個 重要會議釋放的財政政策信號,對地方新增債發行節奏具有重要意義,一是上年末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主要定調次年的財政政策基調;二是本年 3 月的兩會,進一步確 定赤字率、地方專項債額度等。 復盤 2019-2024 年,年初財政政策總基調偏緊的年份,地方債的發行節奏整體 較為后置,典型的年份是 2021 年、2023 年和 2024 年。 2021 年,年前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 2021年財政政策取向定調為“提質增效、 更可持續”,較 2020 年的“更為積極有為”邊際收緊。政策轉向的背后,或是 2021 年財政穩增長的壓力相對較小。一方面,2020 年的低基數下,2021 年經濟數據回升 難度不大;另一方面 2020 年底財政存款高增,有部分剩余財政政策空間轉至 2021 年使用,財政加碼發力的意愿并不強。這也使得 2021 年地方債提前批額度直至 3 月 方才下達,明顯晚于往年。因此,2021 年新增地方債發行節奏偏慢,一、二季度僅 完成 34%進度,地方債的發行節奏整體后置。 2023 年,年前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 2023年財政政策取向定調為“加力提效” 和“防范風險”,強調財政寬松的同時,整體基調偏謹慎。而 2023 年初兩會公布的 地方財政赤字較前一年持平,新增專項債限額收窄 3500 億元,同樣釋放財政力度偏 謹慎的信號。因此,2023 年一、二季度地方債發行進度僅為 47%,整體發行節奏后 置。 2024 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定調 2024 年的財政政策要“適度加力、提質增效”, 整體以穩為主。而 2024 年初兩會公布的地方赤字較上一年持平,新增專項債僅小幅 擴張 2000億元,同樣印證了財政力度偏溫和。因此,2024年地方債的發行節奏整體 偏慢,一、二季度的發行占比僅為 16%、20%。 而年初財政政策總基調更為積極,穩增長訴求較強的年份,地方債發行節奏整 體較為前置,這其中又分為兩類,一類是上年末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和本年初政策 態度都保持偏松取向,比較典型的案例是 2019、2020 和 2022 年。 2019 年,年前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來年的財政政策取向定調為“加力提效”, 基調偏強,并且全國人大常委會授權國務院在兩會前下達新增限額,配合財政靠前發 力;而 2019 年兩會后的《政府工作報告》關于財政政策的表述延續“加力提效”。 因此,2019 年新增債發行節奏偏快,一、二季度完成了 71%進度,地方債整體發行 節奏也前置,上半年合計發行占全年比重達 65%。 2020 年,年前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 2020年財政政策取向定調為“大力提質增 效”,基調較 2019 年邊際收緊。但在疫情爆發后,2020 年兩會后的《政府工作報告》 指出“積極的財政政策要更加積極有為”,財政政策取向邊際轉松,新增地方債發行 也開始提速,一、二季度完成了 61%進度,地方債整體發行節奏同樣前置。 2022 年,年前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 2022年財政政策取向定調適度超前開展基 礎設施建設,這是 2022年財政靠前發力的明顯信號。2022年初,兩會公布的新增專 項債限額較上年擴張 5000億元,印證了年內較為寬松的財政取向。2022年地方新增 債在上半年就基本發行完畢,一、二季度完成了 86%進度,地方債整體發行節奏同 樣前置,上半年發行額占全年比重達 71%。
其二,年內財政政策指導影響地方債發行的月度分布。年內的政策會根據宏觀 經濟運行狀況進行微調,其中包含“加速發行進度要求”和“期限發完要求”兩類。 這兩種政策會影響各月地方新增專項債發行的節奏,是導致年內地方債發行節奏不均 勻,快慢發生轉換的重要原因。具體而言,“加速發行進度”的政策往往顯著帶動新 增專項債的發行放量提速;而對“期限發完”提出要求則需要考慮年內剩余待發額 度和剩余時間,若在剩余時間內發完剩余待發額度的壓力較大,新增專項債的發行會 放量提速,否則在政策指導出臺后對新增專項債發行節奏影響相對有限。 例如,2024 年 7 月 30 日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強調“加快專項債券發行使 用進度”,對地方債加速發行提出要求,隨后 8-9 月新增專項債迎來年內發行高峰, 單月發行規模增至萬億水平(1-7 月平均發行規模僅為 3057 億元)。2023 年 7 月 24 日,政治局會議上指出“加快地方政府專項債券發行和使用”;隨后不久監管部門通 知地方“2023年新增專項債需于9月底前發行完畢,原則上在10月底前使用完畢”, 同時在“加速發行”和“期限發完”提出要求,9 月新增專項債發行顯著放量,環比 大幅增加 4654 元。2021 年 9 月 16 日,發改委指出:“加快全年 3.65 萬億地方政府 專項債券發行和使用進度,要求 11 月底前完成發行”,不過由于剩余額度平均到單月 發行的壓力并不大,因此新增專項債發行節奏變化不明顯。
其三,地方債新增限額下達時間提示地方債發行高峰。政府債務限額由財政部 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或其常務委員會批準債務限額內,提出分地區債務限額及當年新 增債務限額方案,報國務院批準后下達省級財政部門。在 2018 年 12 月地方債新增 限額提前批設置開啟后,新增限額下達的情況對地方債發行節奏的影響較大。具體 而言,新增限額剩余額度下達后,通常在 1-2 個月后達到地方債發行高峰。 回顧歷年剩余額度下達時間和下達后的發行節奏,2019 年剩余額度于 2019 年 3 月下達,下達后 4-5 月發行量均較少,6 月達到發行高峰,單月發行新增專項債超過 5000 億元,7-8 月新增專項債發行規模也在 3000億元左右。2020年剩余額度于5月 下旬下達,而后在 8 月達到新一輪發行高峰,8 月單月發行新增專項債超過 6000 億 元,9 月發行新增專項債規模也在 4000 億元以上,地方債發行放量相對滯后的原因在于 6-7 月集中發行特別國債,規模分別達 2900 億元、7100 億元,為避免集中發 行,新增地方債相對發行較少。2021 年剩余額度于 6 月初下達,并在 8 月開啟發行 高峰,8-11 月新增專項債發行均在 5000 億元左右。2022年剩余額度于 3 月下達,5- 6 月為發行高峰,分別發行新增專項債 6319 億元和 13724 億元。2023年剩余額度于 5 月下旬下達,8 月達到發行高峰,8 月單月發行新增專項債接近 6000 億元。2024 年剩余額度于 6 月初下達,8-9 月達發行高峰,月均新增專項債發行規模達 9122 億 元。 總結規律來看,新增地方債一般在新增限額下達后的 1-2個月達到發行高峰,間 隔時間或涉及到省市間分配和項目審批問題。不過,進入 2025 年,由于專項債“自 審自發”試點落地,新增限額的下達與發行高峰的時間間隔或有所縮短。

其四,地方債通常與國債錯峰發行。作為同屬政府信用背書的債券品種,地方 債與國債在資金屬性上具有高度同質性,因此二者的發行具有一定的替代效應。我們 已經在上文中分析,地方債的集中供給容易造成“發飛”的現象,而性質相同的政府 債集中發行,同樣容易拉高個券的發行利率,推高政府的借債成本。因此,地方債和 國債往往會在財政的指引下錯峰發行。從歷史數據觀察,二者的發行節奏呈現出明顯 的“此消彼長”特征,即在國債發行規模高增時,地方債的發行量往往回落或放慢增 速,而當地方債發行量收縮時,國債發行規模卻相應擴張。
結合上述幾個影響因素觀察 2025年以來地方債的發行情況,2025年地方債的發 行節奏整體較為前置。2025 年前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新一年的財政基調定為“更 加積極”,同時年初的兩會將預算赤字率達到 4%,為歷年最高值,地方赤字和新增 專項債限額分別較上年同比增長 800、4000 億元,可見財政取向較為積極。在此引 導下,2025 年一季度地方債發行顯著偏快,凈發行 26268 億元,達到歷史同期最高 規模。不過,分類型看,一季度規模增量主要來自于“償還存量隱性債務”再融資債, 新增債的發行進度相對較慢。截止 2025 年一季度,置換債和新增債的發行進度分別 為 66.9%、23.8%,這是由于地方政府優先安排特殊再融資債發行,以緩解債務償還 壓力,從而對新增債發行形成一定擠占效應。 2025 年 4-5 月,或讓位超長期特別國債集中發行,地方債發行速度邊際減慢。4 月,財政部披露了全年國債的發行安排,擬于 4 月起啟動發行超長期特別地方債。 2025 年一季度,大額前置的政府債供給對一級市場帶來不小的壓力,債券“發飛” 頻現。或為緩解供給壓力,確保超長期特別國債順利發行,地方債發行節奏有所放緩, 4、5 月合計發行規模為 6933、7794 億元,大幅低于一季度月均發行量 9474 億元。 往后看,新增地方債仍有不小的剩余額度,三季度地方債發行或將提速。根據 截止 7 月 18 日各地區披露的發行計劃預估,2025 年三季度新增地方債預計發行 1.88 萬億元,較二季度環比提升 5067 億元。而三季度國債發行對地方債的影響或減弱, 根據 7 月已披露的國債發行計劃,各期限國債的單只發行規模均較二季度明顯降低, 大概率是在為三季度新增地方債的發行讓步。從已公告發行計劃來看,7 月 1-25 日 新增地方債已發行 4991 億元,大幅高于季節性規律(2020-23 年 7 月發行均值僅為 2014 億元),三季度地方債加速發行的趨勢已經開始顯現。不過,這一趨勢是否能夠 保持,還需要關注后續財政指導和政策取向變化對地方債發行節奏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