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長債券牛市中,日本利率走勢并非一帆風順,其中有過三波明顯的利率回調。
1.1994 年:日本經濟進入一輪全球復蘇
(一)日本物價保持穩定,經濟復蘇預期升溫
1994 年日本經濟出現復蘇跡象。 1990 年之后,日本經濟增速逐年下滑。1992 年全年 GDP 實際增速僅為 0.9%,其中第四季度經濟負增 長,主要為私人消費、私人設備投資下滑。1993 年日本經濟仍然低迷,私人設備投資、固定資產投資增速繼 續下滑,私人消費低迷。 1994 年日本經濟復蘇,私人部門投資消費有所改善,核心通脹穩定在 0.5-1%區間。 私人消費扭轉之前大幅下滑的趨勢,1992 年-1993 年日本商業銷售額分別同比下滑 3.4%和 4.8%,1994 年 商業銷售額同比下滑 1.3%,私人消費下行幅度收窄。 私人住宅投資扭轉之前疲態,逐漸復蘇。 這一階段日本通脹偏平穩。1994 年 1 月-5 月,核心 CPI 同比增速保持 1%左右,下半年核心 CPI 同比雖有 下行但也在 0.5%以上。
(二)原因 1:財政大規模寬松疊加地產企穩
1988 年之后,日本經濟增速開始下滑。政府啟動財政和貨幣寬松。在大力度政策刺激之下,1993 年日本 經濟增速下滑見底,1994 年日本經濟增長開始逐步回升。 財政政策,日本在 1993 年財政大幅寬松。 1993 年,由于私個人消費低迷、私人住宅投資下降以及日元升值等因素綜合影響,日本經濟轉入低迷。 宮澤內閣于 1993 年 4 月 13 日決定實施總額 13.2 萬億日元的“綜合經濟對策”,同年 9 月 16 日又推進約 6 萬億日元的“緊急經濟措施”。1994 年 2 月 8 日,細川內閣推行總規模 15.25 萬億日元的“綜合經濟對 策”。 1994 年,日本房地產市場短暫趨穩,住房貸款大幅增長,銀行信貸擴張。 1994 年日本房價跌幅收窄,1992 年日本房價大幅下跌 12.3%,然而 1994 年房價下跌幅度收窄至 2%。 日本房地產投資額仍然繼續增長,住宅供應達到新高。與房地產企穩相印證,日本房地產信貸擴張,長貸 利率也在回升。1993 年 12 月,日本長期貸款利率為 3.5%。1994 年 2 月,日本長期貸款利率回升至 3.8%,9 月則達到 4.9%。

(三)原因 2:全球需求共振聯帶來貨幣收緊
從 1994 年初左右開始,部分發達國家的長期利率都出現了快速上升。 1994 年 1 月至 9 月,美國 10 年期國債收益率上升 1.71%,德國上升 2.01%,英國上升 2.77%,日本上升 1.34%。 利率上升背后則是全球經濟共振復蘇。 1994 年,發達國家經濟走向復蘇。德國、法國扭轉 1993 年經濟的負增長,1994 年實際 GDP 同比增速分 別為 2.4%和 2.36%。美國經濟增長在發達國家經濟中領銜,1994 年美國實際 GDP 同比增速達到 4%。 日本出口逐漸復蘇,其中有一個重要的推動力在于外需改善。1994 年 8 月開始,日本出口金額同比增速 開始轉正(存在一定低基數效應)。 以美國為例,經濟超預期復蘇,美聯儲時隔 5 年選擇加息。 1993 年第四季度,美國經濟擴張超出預期。因經濟增長預期提升,通脹擔憂加劇,1994 年 2 月美聯儲五 年來首次加息,美國利率上升。 1993 年期間,隨著利率下降,房地產抵押貸款的再融資活動積極開展。從 1994 年春季起,隨著利率上 升,再融資活動迅速下降,為了應對 MBS 到期期限的增加,金融機構和機構投資者出售其他長期債券,進一 步提升美國長期利率。 日本央行貨幣政策有所收緊。 1994 年,日本貼現率保持在 1.75%,并未進一步收緊貼現率。不過,日本央行持有的國債增幅由 1993 年的 8 萬億日元縮至 1994 年的 1.7 萬億日元。 全球利率環境的變化對日本國債市場產生了溢出效應。 投資資金流入實際利率較高的國家,造成利率下行壓力,而投資資金流出利率相對較低的國家,造成利率 上行壓力,從而導致實際利率上升由于趨同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隨著美國國債利率的上升,日本國債的相對吸引力下降,投資者因此要求更高的收益率。
2.1998 年:金融風險導致日債供需失衡
(一)日本債發行大幅擴容
日本國債發行規模大幅提升,需求端收縮。 1998 年,日本國債利率反彈。然而違背直覺的是,當時日本經濟繼續下行,當年實際 GDP 增速僅為1.3%。1998 年日債利率上行,與實體基本面的相關性弱,更多原因在于金融風險帶來的國債供需暫時性失 衡。 供給角度,1998 年,日本國債發行了 76 萬億,同比大幅上升 53%,這是 1965 年以來年度最高發行額。 日本國債供給增加主要是 2 點原因:1、1998 年,亞洲出現金融危機,日本經濟面臨挑戰,財政發力刺激 經濟;2、銀行業危機迫使政府采取援助,為瀕臨破產的銀行提供資金支持。 需求角度,1998 年日本央行與財政部“分家”(新《日本銀行法》生效),日本財政部資金管理司宣布 暫停直接購買長期國債,國債需求主要來自海外機構。 日本國內銀行出于流動性考慮而減少購買日本國債。1998 年日本國內銀行凈購買的國債金額為 2092 億日 元,上一年度則為 28947 億日元,購債規模大幅下降。1998 年,海外機構對于日本國債的需求提升,自第二 季度起連續凈增日本國債,第四季度凈增國債規模達到 4.46 萬億日元。 國債供給增加,財政部和央行購債減少,共同推升日本國債收益率。 1999 年,為了應對疲弱的經濟和快速上行的利率,日本央行施行零利率政策,國債利率轉為下行。
(二)原因 1:銀行業危機引發銀行拋售國債
泡沫經濟之后,日本房地產為代表的行業下行,日本銀行產生大量不良債權。 日本經濟從繁榮走向低迷,房地產、證券等資產的價格下行,日本金融部門的不良債權加劇。不良債權問 題一直困擾著日本金融系統,直到 2005 年,日本銀行不良貸款率才明顯下降。 銀行和證券公司倒閉,引發恐慌,沖擊市場流動性,銀行購債減少。 1998 年,日本長期信用銀行、北海道拓殖銀行、山一證券倒閉,沖擊市場信心。銀行倒閉使得日本銀行 壓縮融資,信貸大規模收縮,同時日本銀行業更加注重持有現金,凈購債規模下降。
(三)原因 2:面對銀行業危機財政逆周期發力
經濟下滑,銀行業危機,財政加杠桿,國債供給快速增加。 1998 年,亞洲出現金融危機,日本經濟面臨挑戰。1998 年,日本全年實際 GDP 增速同比下降 1.3% (1990 年以來最低增速),私人消費、投資拖累 GDP 增長。實體經濟惡化,失業增加,工資減少,私人消費 下滑。 日本國內銀行不良貸款率較高,銀行業存在較大危機,日本長期信用銀行、北海道拓殖銀行倒閉。銀行業 危機迫使政府采取援助,為瀕臨破產的銀行提供資金支持。 這兩點因素使得日本擴張財政,增加國債發行。1998 年,日本國債發行額明顯上升,全年發行額達到 76 萬億,1997 年僅為 50 萬億日元。
(四)原因 3:主要購債主體轉向海外
財政與貨幣分家,日本央行獨立性強化,體制調整使得財務省資金運用部暫停購債。 1998 年之前,日本央行實際上隸屬于財務省,缺乏貨幣政策獨立性。 1998 年之前,日本財務省的資金運用部管理郵政儲蓄和公共養老金的資金,其中約 20%資金用于購買國 債,80%用于“財政投融資計劃”。 1998 年,新《日本銀行法》生效,日本央行獨立性強化。日本央行管理體制變革,財政部資金管理司宣 布暫停直接購買長期國債,同時計劃下一財年出售創紀錄數量的政府債券。市場擔憂國債供應大量增加,國債 收益率大幅上升。 日本國內銀行體系與日本廣義政府部門對于國債需求下降,日本國債購債需求主要來自海外。 1998 年第四季度,日本金融機構凈購買的日本國債減少 6.15 萬億日元。受到日本財務省的資金運用部暫 停購債影響,四季度日本廣義政府部門凈購買的日本國債減少 3109 億日元。同期,海外機構對于日本國債的 需求提升,自第二季度起連續凈增日本國債,第四季度凈增國債規模達到 4.46 萬億日元。 持有國債的存量角度來看,海外持有的日本國債占總規模的比重達到 8.5%,第二、三季度分別為 6.6%和 7.1%。由于日本國債與海外債券利差較大,因此,海外投資者要求更高的國債收益率。 1998 年,日本國債收益率上行主要發生在 10 月份之后。這與日本國債凈增的結構變化情況吻合。
3.2003 年:一輪經濟復蘇引發的典型熊市
(一)日本經濟復蘇并且日股反彈
私人設備投資及出口增長,帶動日本經濟復蘇。 互聯網泡沫破裂后,美國快速降低利率,經濟逐步回升,需求好轉。同時,中國加入 WTO,經濟高速發 展,需求大增。美國和中國為代表的外需增加,使得日本出口快速增長。 日本不良債權逐步解決,銀行不良貸款率快速下降,金融系統融資功能逐漸恢復。得益于出口好轉和融資 恢復,日本私人設備投資改善。 出口增加及私人設備投資改善,帶動日本經濟復蘇。 日本經濟復蘇,企業盈利改善,股市走出低迷迎來上漲,市場風險偏好提升。 日本經濟泡沫破裂后,股市從 1990 年開始持續下跌。2003 年,從泡沫經濟后的最低點,日本股市開始反 彈。私人設備投資提升,私人消費改善,日本經濟復蘇,風偏提升,同時日本金融系統趨穩使得流動性好轉, 日經 225 指數全年上漲 24%。

(二)原因 1:中美需求好轉帶動日本出口和經濟復蘇
全球化浪潮下,中國經濟高速發展。 2001 年,中國加入 WTO,抓住貿易全球化的機遇,大力發展對外貿易。2003 年,中國出口同比增速達到 35%,進口同比增速達到 40%。同時,中國大力進行投資,特別是基礎設施建設高速發展,2004 年中國基礎設 施建設同比增速達到 25%。收入改善,居民消費也在高速發展,2003 年中國社零消費總額保持 10%左右的同 比增速。 美國為代表的經濟體同樣復蘇,美股同樣迎來反彈。 為了挽救互聯網泡沫及 911 沖擊對于美國經濟的影響,美國快速大幅降息,聯邦基金目標利率從 2001 年 的 6.5%快速下降至 2003 年的 1%。低利率的刺激下,美國經濟逐漸走出互聯網泡沫的陰霾。經濟改善及低利 率的流動性寬松,美國股市連跌 3 年后,終于在 2003 年迎來反彈,2003 年道瓊斯工業指數大幅上漲 25%,納 斯達克指數上漲 50%。 美股上漲,日本部分資金流向境外風險資產,日本國債(價格)下跌。 2003 年,日本國際收支金融賬戶證券投資差額為 11 萬億日元,同比下降 1.7 萬億日元。2004 年,金融賬 戶證券投資差額轉為-2.3 萬億日元。與此同時,2003 年,日本持有的美國證券增加 6.59 萬億日元,2004 年繼 續增持 5.87 萬億日元。
(三)原因 2:金融系統穩定促進融資
金融系統趨穩,個人和企業融資改善。 日本銀行不良貸款得到初步解決,2003 年,日本銀行不良貸款率為 5.2%,從 2001 年的高位 8.4%持續下 行。由于經濟出現復蘇跡象,日本企業與居民融資需求回暖。 經濟修復之后企業部門融資擴張。 日本企業發行的公司債規模提升,2003 年 5 月-6 月,公司債發行規模分別達到 1.06 萬億日元、1.09 萬億 日元,發行規模處于高位。 不過,日本企業以日元進行的國內信貸規模仍然縮小,外幣貸款規模有所提升。 相比國債,日本國內銀行更加偏好公司債。2003 年開始,日本國內銀行大幅增持公司債。3 月,日本國內 銀行持有的公司債同比增加 3.06 萬億日元;6 月,持有的公司債規模同比增加 2.9 萬億日元,而國債持有規模 的增幅減小,從 5 月的 16 萬億日元下降至 6 月的 10.7 萬億日元。 經濟修復并且居民收入改善之后,居民提前還貸節奏緩解。 居民收縮信貸的趨勢得到遏制,2003 年第二季度,日本居民部門信貸達到 349 萬億日元,同比下降 2%, 跌幅進一步縮小。
(四)原因 3:日本央行流動性短暫收縮
2003 年 4 月開始,日本經濟修復體現在核心通脹企穩反彈。 2001 年,日本開始實施量化寬松政策,日本央行力求擺脫通縮,希望通脹同比增速回到 0%及以上。由于 日本經濟復蘇,2003 年日本核心 CPI 同比增速降幅收窄。 2003 年 4 月日本核心 CPI 同比增速為-0.4%,降幅明顯收窄,逐步擺脫嚴重通縮狀態,10 月達到 0.1%, 這是 2000 年以來首次轉正。 日本經濟復蘇,通脹向好,日本央行減少購債規模。 2003 年 4 月,日本央行月度同比凈購債 3502 億日元,較之前月份月度購債明顯減少;環比角度,4 月末 持有國債規模相較 3 月凈減少 1.1 萬億日元。 從 M2 來看,2003 年基礎貨幣供應同比增速也創下 1994 年以來最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