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發展現狀、演進方向及空間分析

各國必須形成合作共識，持續擴大貿 易投資規模，加強關鍵行業和領域合作，在更加開放的環境中建立安全、可靠 和更具彈性的產業鏈供應鏈體系，提升產業鏈供應鏈數字化、綠色化水平，促 進世界經濟可持續發展。

一　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加速調整

（一）全球產業鏈供應鏈依存度不斷加深 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廣度和深度持續增強。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市場準入 的擴大、貿易投資的自由化便利化、交通運輸和信息通信技術的變革，拓展了 產業鏈供應鏈的深度和廣度；資本、技術、勞動及專業知識，成為影響全球產 業鏈供應鏈深度的重要因素，突出表現在中間品貿易、中介服務以及相應金融 安排占據主導地位。以中間品貿易為例，據全球貿易觀察（Global Trade Flow） 數據測算，2010—2022年，全球中間品出口額增長83.8%，占全球出口比重從 50.9%升至57.5%，拉動全球出口增長42.7個百分點。

區域間、區域內貿易發展不斷加強。(1) 2000年以來，亞洲、中東歐以及拉美 地區的發展中經濟體逐步融入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這一時期全球產業鏈調整呈現兩方面鮮明特征。一是發達經濟體與新興經濟體間的貿易往來加強，尤其是 歐洲、北美與亞洲產業鏈間的貿易往來明顯增加。根據OECD TiVA數據（截至 2023年9月，更新至2020年數據）計算，亞洲在歐洲和美洲中間品出口中占比， 分別從2000年的10.4%和22.7%升至2020年的15.7%和32.4%。二是歐洲和亞 洲區域內貿易的重要性不斷增加。歐洲一直是區域經濟一體化水平最高的地區， 且在復雜價值鏈活動中尤為突出。根據OECD TiVA數據計算，2020年區內貿易 在歐洲中間品出口中占比為64.8%，其中信息技術行業中間品出口中，區內貿易 占比為68.2%。亞洲區域內貿易增長尤為明顯，區域內貿易在亞洲中間品出口中 的比重從2000年的44.4%升至2020年的50.4%。這顯示越來越多的亞洲國家已 深度融入區域和全球產業鏈供應鏈。

（二）全球產業鏈供應鏈格局基本形成 北美產業鏈以美國為中心，區內融合程度加深。根據OECD TiVA數據庫， 2020年加拿大和墨西哥向美國出口的中間品在兩國中間品總出口中的比重均超 過60%，而從美國進口的中間品比重則在50%左右。與美國中間品貿易往來關 系較為密切的美洲國家還有秘魯、哥斯達黎加、哥倫比亞、巴西、阿根廷等。 從區外看，北美產業鏈與亞洲產業鏈聯系密切，區域間主要貿易行業為“計算 機、電子和光學產品”“紡織品、服裝、皮革和相關產品”“電氣設備”“基本金 屬”等。根據OECD TiVA數據計算，2020年美洲經濟體約32.4%中間品出口至 亞洲經濟體，較2000年上漲近10個百分點。2020年，信息技術行業對亞洲的中 間品出口占比為38.0%。

歐洲產業鏈區內一體化程度較高。在“食品、飲料和煙草”“木材以及木材 和軟木制品”“紙制品和印刷”“機動車輛、拖車和半拖車”等行業，歐洲內部 的產業鏈關聯更為密切，部分行業歐洲區內貿易的占比超過60%。而在“計算 機、電子和光學產品”“未另分類的機械和設備”“紡織品、服裝、皮革和相關 產品”等行業，歐洲國家與區外國家的中間品貿易占比較高、產業鏈關聯更為 密切。資源型經濟體和一些發展中經濟體，在與歐洲經濟體的貿易中呈現相對盈余，即對歐洲產業鏈依賴主要為市場需求依賴。而美國、新加坡等全球產業鏈 參與度較高的經濟體，在與歐洲的貿易中呈現相對赤字，即對歐洲產業鏈依賴主 要為相關供給依賴。 亞洲產業鏈區內呈現梯度特征。礦產品、紡織服裝和機電產品是亞洲產業 鏈最具有代表性的三類行業。礦產品貿易大多為單向貿易流動（從出口國到進口 國的一次流動），種類以原油、天然氣和珠寶為主；紡織服裝和電子產品的產業 鏈大多為雙向貿易流動，一些亞洲經濟體在該產業鏈中存在復雜的競爭與互補關 系，紡織服裝產業鏈呈現“雁陣”式國別產業發展特征；電子產品的產業鏈較 長，一些亞洲經濟體間的中間品貿易往來密切，分工合作總體多于直接競爭。在 高技術電子產品上，區內其他經濟體對日本、韓國、中國臺灣以及歐美國家均呈 現較高依賴。

（三）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韌性面臨挑戰 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技術、新能源、新材料等正成為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加速 調整的重要領域，受到各國高度關注。主要經濟體紛紛出臺各類科技發展計劃，借 助政策支持、規則調整、制度安排等多方舉措，搶占科技競爭制高點。歐盟2022 年通過的芯片法案計劃投資超過430億歐元，美國2022年芯片與科學法案擬撥款 527億美元支持芯片產業發展。德國《國家工業戰略2030》、日本《綜合創新戰略 2019》等，均明確了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生物技術、綠色環保科技等關鍵技術發 展領域。值得注意的是，個別國家泛化國家安全，嚴重影響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安全 穩定，造成全球供應鏈運行風險上升、成本明顯上漲，各經濟體更加關注在關鍵技 術和核心零部件上的供應鏈安全問題。分行業看，供應鏈存在安全風險的產品主要 是機電音像設備，光學、醫療等儀器，賤金屬及其制品等（見圖6.1）。 總之，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在相互依存加深的同時，受經濟、政治等諸多因素 疊加影響加速調整。大國博弈、地緣政治沖突加劇，使跨國公司日益感受到分散 產業鏈供應鏈風險的迫切性，主動進行產業鏈供應鏈布局調整，一定程度上造成 了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的碎片化和短鏈化。

二　全球產業鏈供應鏈演進方向

（一）本土化聯盟化趨勢加強 各經濟體供應鏈本土化訴求強化，美國、日本、歐盟等推動將醫療設備等 關鍵行業的供應鏈搬回國內。例如，美國2020年以來相繼出臺《全球緊急狀態 法案》（Global Emergency Act）、《國防生產法案》（Defense Production Act）、《清 潔能源法案》（Clean Energy Act）、《2022年美國競爭法案》（America COMPETES Act of 2022），通過稅收減免、補貼、加大投資等舉措，試圖讓關鍵供應鏈遷回 美國本土，培育國內的醫療設備、新能源汽車、芯片等關鍵產品供應鏈。日本 實施2435億日元的供應鏈改革計劃，支持日本企業遷回國內。同時，由于要素 稟賦、國內市場規模和技術的限制，單個國家不可能從事產業鏈供應鏈的所有生產環節，部分發達國家開始嘗試推動戰略性產品的供應鏈聯盟化。2022年10 月，美國出臺出口管制新規，限制對華出口用于制造中國本土半導體設備的物 項；2023年6月，荷蘭對光刻機實施出口限制，進一步與美日組成“芯片聯盟”。

（二）區域化多元化步伐加快 多元化可以分散風險，避免因個別國家以制裁等方式人為擾亂阻斷產業鏈 供應鏈所造成的安全隱患；區域化可以通過產業鏈集群降低運輸成本，縮短物 流時間，提高物流調度效率，最大程度地避免自然災害、疫情等造成沖擊。 近年來，向世界貿易組織（WTO）通報的區域貿易協定數量快速增長。 2022年1月，全球最大的自貿區《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開始生 效，2023年6月RCEP對15個成員國全面生效。RCEP成員國積極推動協定落地 實施，展現了各方支持開放、自由、公平、包容和以規則為基礎、以發展為導 向的貿易體制的決心和行動，為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注入強勁動力，促使成員 國間貿易投資一體化步伐加快，產業鏈供應鏈合作進一步深化，更加多元、更 具韌性。

（三）數字化智能化優勢彰顯 大數據、5G、人工智能、云計算、虛擬現實、物聯網等新一代信息技術， 有利于構建長效、靈活和富有彈性的數字化、智能化產業鏈供應鏈，快速識別 各供應層級的風險、促進不同層級的合作并有效應對不確定性風險。數字化可 提升產業鏈供應鏈對沖擊的響應速度，打破生產要素流動的時空限制，降低產 業鏈供應鏈企業交易成本，增強了產業鏈供應鏈韌性，顯著提高了經濟效率， 鞏固了地區發展優勢。當前，各國紛紛加快完善數字經濟治理體系，大力發展 數字產業，積極推進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2021年以來，美國陸續頒布《臨時 國家安全戰略指南》《2021年戰略競爭法案》《2021年美國創新與競爭法案》等 系列法案，加大對人工智能、5G、自動駕駛等數字經濟領域的支持力度。歐盟、 日本等也通過《2030數字指南針》《經濟安全保障推進法》等相關規劃，為人工智能、量子通信等新興技術研發提供資金和資源支持。2023年，中國發布《數 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劃》，明確數字經濟、數字社會、數字政府、數字文化等 八大領域以及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數據資源開發利用、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數 字產業創新發展等重大工程。

（四）綠色化低碳化轉型提速 在氣候變化、環境污染以及地緣政治沖突等壓力下，全球主要經濟體為提升 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加快推進經濟、能源等領域綠色轉型。2023年， 歐盟相繼出臺《綠色協議產業計劃》（The Green Deal Industrial Plan）、《凈零工業 法案》（Net Zero Industry Act）、《關鍵原材料法案》（Critical Raw Materials Act）， 提升綠色產業在宏觀產業戰略中的位置，在氫能、太陽能、先進生物燃料、電池 研發和制造等綠色能源、儲能及相關領域，加大資金投入，加緊綠色技術研發和 應用。發展中國家加快能源轉型，通過綠色化實現轉型發展，提升產業鏈供應鏈 競爭力。2021年以來，以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為代表的海灣國家通 過加大投資、技術革新、國際合作等多種方式，持續推進太陽能、風能、氫能等 清潔能源產業發展，打造除油氣外的第二增長極，助推經濟低碳和可持續轉型。 2022年，中國發布《工業領域碳達峰實施方案》，支持汽車、機械、電子、紡織、 通信等行業，將綠色低碳理念貫穿產品設計、原料采購、生產、運輸、儲存、使 用、回收處理全過程，加快推進構建統一的綠色產品認證與標識體系，推進產業 鏈供應鏈全鏈條綠色低碳發展。

三　以共同開放提升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韌性

為提升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應對各類突發事件造成的斷鏈 風險，各國應當攜手構建更加開放的世界經濟，充分發揮各國特色和優勢，優 化產業鏈供應鏈布局。緊抓新一輪科技革命機遇，拓展產業鏈供應鏈發展空間， 在開放中建立安全、可靠和更具彈性的產業鏈供應鏈體系。

（一）致力于發展更加開放的世界經濟 堅持并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聚焦全球性問題，加強全球公共產品建設。 支持世界貿易組織、亞太經合組織等國際機構在數字經濟、綠色經濟等重要議 題上加強溝通磋商，推動達成更加公平合理的規則標準。推動世界各國互聯互 通，加強跨境新基礎設施建設，暢通現代物流，形成穩定的能源、資源、產品 等運輸通道。提升各類多雙邊和區域開放合作水平，持續開展產業鏈供應鏈上 下游配套協作，穩定跨國公司擴大全球貿易投資布局的信心、決心。

（二）致力于優化產業鏈供應鏈布局 充分發揮各國在資源稟賦、開放能力、市場潛力等方面的特色和優勢，推 進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開展積極有效的協作，支持更多的發展中國家深度融入其 中，實現可持續發展。持續深化區域內產業合作，加強不同產業和細分生產環 節的多層次合作，優化原材料、制造加工、技術標準等多個環節的全球和區域 聯動布局，推動資本、技術、勞動密集型產業有序國際轉移，形成相對穩定的 全球產業鏈供應鏈格局。

（三）致力于拓展產業鏈供應鏈空間 聚焦數字經濟和信息技術，推動各國積極培育新產品、新業態、新模式， 構建高效協同、敏捷柔性的產業鏈供應鏈。聚焦影響全球的重大突破性技術和 新興產業，打造開放的創新資源合作平臺，加強新興技術領域的科技人才與技 術交流合作，更好地發揮科技創新對產業鏈供應鏈韌性的引領和保障能力。建 立電子信息、汽車、醫藥等領域的產業協調機制，營造良好的產業發展環境， 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強化全球宏觀政策協調，降低政治 因素對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的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