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元宇宙的認知體系？

元宇宙，從 2021 年的熱烈討論并發展至今，人們對于元宇宙概念的認識似乎更加混亂了。

是當我們深入各個內涵思考其內在聯系時，會發現人類社會關于元宇宙的認識和界定，正在經歷從最狹義——狹義——廣義——完整義四個層層遞進的認知層次，從而形成了關于元宇宙內涵的完整界定，而這對于元宇宙的認知體系也構成了一個邏輯演進的層次脈絡： 第一個層次（最狹義）：元宇宙是一個虛擬世界。也就是小說《雪崩》和電影《頭號玩家》里所描述的那種虛構的空間。這里的虛擬世界，細究起來，其實包含了三種類型，第一種是純粹根據想象虛構出來的世界；第二種是完全復刻現實、與現實世界完全一樣的平行世界；第三種是介于前兩種之間的，既有虛構世界的部分，也有模擬現實世界的部分，是一個兼具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特征的混合一體的虛擬空間。而這個虛擬空間的入口，就是《頭號玩家》里面的VR（Virtual Reality，虛擬現實）眼鏡和小說《雪崩》中提到的“目鏡”，另外虛擬人也在這一層次中，作為現實世界的人們在虛擬世界中的代理或表征。從上述界定可以看出，第一個層次是最為狹義的元宇宙認識。

第二個層次（狹義）：元宇宙是虛實融合的世界。在第一個層次的元宇宙認識基礎上，人們同時也在開展反思，難道元宇宙僅僅是一個虛擬世界嗎？僅僅只能通過 VR 這一種方式進入嗎？回答自然是否定的。于是，人們對于元宇宙的認識有了擴展，認為元宇宙應該是一個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相互融通作用的融合世界，而且這個融合世界的入口并不僅僅只有 VR 眼鏡一種方式，而是包含了增強現實（Augmented Reality，AR）、MR（Mixed Reality，混合現實）、全息投影、腦機接口等多種多樣的方式。從上述描述可以看出，第二個層次比第一個層次有了擴展，但仍然是相對狹義的元宇宙認識。這一虛實融合論其實來源于以上海為代表的中國地方政府創新實踐。早在 2022 年 2 月 24 日，上海市經濟和信息化系統 2022 年工作會議上就明確強調了元宇宙新賽道要遵循“虛實融合、由軟帶硬、由平臺到生態”的總體思路。

第三個層次（廣義）：元宇宙是集成新一代信息技術、推動生產力提升和生產關系變革的新世界。在第二個層次的元宇宙認知上，人們發現了一個問題：元宇宙的核心技術僅僅就是 XR（Extended Reality，擴展現實）（VR/AR/MR）、全息投影、計算機視覺等這類技術嗎？元宇宙與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尤其是 AIGC（Artificial Intelligence Generated Content，生成式人工智能]、區塊鏈、5G（The 5th-Generation Mobile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第五代移動通信技術）等當前熱火的新一代信息技術是什么關系呢？其實元宇宙僅僅依靠XR等空間交互技術是建構不起來的，必然需要 AI、區塊鏈等技術的融合推動。于是人們對于元宇宙的認識有了升級，充分認識到元宇宙不僅僅是一種空間的建構，而是一個整合了 XR、全息投影、AI、區塊鏈、5G/6G（The 6th-Generation MobileCommunication Technology，第六代移動通信技術）等新一代信息技術集成創新成果、能夠帶來生產力提升和生產關系變革的新世界。這一層次的元宇宙概念，是一個廣義元宇宙認識觀。當前中國各級政府頒布出臺的元宇宙政策，主要就是在這一層次。以 2023 年 8 月 29 日工業和信息化部辦公廳、教育部辦公廳、文化和旅游部辦公廳、國務院國資委辦公廳、國家廣播電視總局辦公廳五部門聯合印發的《元宇宙產業創新發展三年行動計劃（2023－2025 年）》為例，其在正文第一句話就對“元宇宙”進行了明確界定：“元宇宙是數字與物理世界融通作用的沉浸式互聯空間，是新一代信息技術集成創新和應用的未來產業”。這一層次的元宇宙概念，已經認識到元宇宙是一個整合性的戰略框架。

第四個層次（完整義）：元宇宙是人類新一代生存方式。第三個層次的元宇宙認知，相對是具有比較廣泛內涵的，然而仍然存在一個問題：元宇宙在實現了對 AI、區塊鏈、XR 等技術的集成應用之后，會對整個人類世界帶來怎樣的全面和深遠影響呢？這一問題在第三層元宇宙認識觀里并未清晰闡明。本文認為，元宇宙在對新一代信息技術進行集成應用創新的基礎上，將推動整個人類世界在社會主體及其組織與交往方式、生產與分配方式、棲息與生活方式、文化形成與傳承方式等各個方面都產生深刻變革，從而形成人類新一代生存方式。這一層次的元宇宙認識，筆者將其界定為完整含義上的元宇宙認識觀。

需要說明的是，上述關于元宇宙概念界定的四個層次，其實并沒有正確與錯誤之分，只是代表了人類對于元宇宙在不同發展階段的不同認識和思考視野，與此同時也反映該階段元宇宙建設與發展的重點任務。為什么在當前階段，很多人會認為元宇宙就是一個虛擬世界（即元宇宙認知的第一層次及部分的第二層次）呢？因為現在虛擬世界尚處于開始建設的初期階段，還沒有成型。在很長一段時期中，人類必然首先需要把虛擬世界建構出來，所以絕大多數的元宇宙公司，其核心目標是建構能夠讓人們生產與生活的“沉浸式互聯空間”。

而在建設“沉浸式互聯空間”的過程中，人們發現這個過程其實是離不開AI、區塊鏈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因此，很多人對于元宇宙的認知自然而然地升級到第三個層次，開始在元宇宙建設過程中主動整合當前火爆的AIGC、Web3.0等相關技術。這也就構成了當前階段元宇宙建設的核心模式，即盡可能多地整合新一代信息技術，從整體戰略框架維度來建構元宇宙。但是需要指出的是，雖然當前全國各地省市區縣政府出臺的元宇宙政策文件中都采納了這一整合性戰略框架，但是社會上很多人關于元宇宙的認知還未升級到整合框架的層次，所以，目前關于元宇宙的認知主要還是處于從第二層次向第三層次升級過渡的階段。

在元宇宙認知的最高層次與完整含義上，元宇宙是人類新一代生存方式，包含了新一代的主體及其組織方式、生產與分配方式、棲息與生活方式、文化形成與傳承方式。這個層次中，元宇宙將不僅僅是個空間概念，更是一個新的時間概念，就是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所說的，不是一個“place”，而是一個“time”（時代）。在這個時間階段，虛擬世界像我們的現實世界一樣稀松平常，人們可以隨意在虛擬與現實之間自由穿行，虛實完全融為一體之后，人類的生產、生活和生態自然而然就進入新的生存方式的時代。雖然從目前的技術進展來看，元宇宙距離人類新一代生存方式這一完全含義的狀態還需要經歷很長一段建設和發展成熟期，但是筆者相信，隨著元宇宙相關技術的逐步完善、元宇宙在人們生產和生活方式中的日益普及化呈現，人類對于元宇宙的認識將會逐漸形成確定的共識。